小区门口的修鞋摊撑起一把墨绿色遮阳伞，伞骨断过两根，用细铁丝绑着。每天下午四点，老陈把伞挪到东边，好让等活儿的几个人有片阴凉。他修鞋，也看球。手机架在工具箱上，音量开得很大，路过的人能听见解说员喊“漂亮”。前几天傍晚，两个中学生蹲在伞下看完了半场篮球赛，直到老陈敲完最后一颗鞋钉才散。

体育最初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，不需要专门去什么地方。一块平地，几个人，规则简单到用嘴说一遍就能开打。我们小区后门那片水泥地，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篮筐，高的矮的都有，矮的那个是给小孩用的。每天放学后最热闹，书包往地上一堆当边线，输了的队去捡瓶子换水喝。没人计较走步还是犯规，吵两句又接着打。

老陈的伞下常备着两副羽毛球拍，拍线松了也不换。他说是给等鞋的客人解闷用的，其实多半是他自己跟隔壁水果摊的小刘打。两个人隔着三米宽的过道对拉，球掉进下水道栅栏里就笑一阵。这种打法和体育馆里不一样，没有网，没有边线，风一吹球就乱飘。但老陈的胳膊明显比去年有劲了，搬鞋箱不喘。

入夏之后天黑得晚，小区物业在广场上拉了一根电线，装了两个灯泡。晚上七点半，广场舞的大喇叭准时响，跳操的站左边，打羽毛球的占右边。中间难免有球飞进跳舞的队伍里，捡球的人弯腰钻进去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扇子。有个穿红衣服的阿姨后来干脆把扇子舞改成了羽毛球热身操，说活动肩膀更管用。

上个月街道办搞趣味运动会，报名表放在老陈的修鞋摊上。来填表的人问清楚项目之后，有一半改成了拔河。拔河最省事，不用练，凑够人数就能上场。比赛那天老陈把伞也带去了，插在拔河绳旁边，说怕晒。他们那队输了第一轮，但每个人都领到一条毛巾，回来路上还在讨论下次该站哪边脚更吃得上力。

那把遮阳伞现在收在修鞋摊的角落里，伞面补了四块不同颜色的布。老陈说等秋天凉快了再撑开，到时候接着看球。昨天傍晚我看见他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是给小孩练立定跳远用的。圈画得不太圆，但几个孩子已经排上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