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洒水车唱着《兰花草》拐过街角,水雾喷在路沿上,几个穿运动短裤的人正沿着人行道慢跑。他们踩着那首歌的节拍,呼吸匀称,鞋底敲在湿漉漉的地砖上。我拎着豆浆站在路边等水车过去,忽然觉得这画面挺有意思:洒水车放的是几十年前的老歌,跑步的人戴的是最新款的运动手表,两样东西在同一条街上各走各的,谁也不碍着谁。
体育这件事,说到底跟洒水车放音乐差不多,形式变来变去,底下的东西没怎么动。我小时候在水泥台子上打乒乓球,球拍是光板,球网用几块砖头一垒,照样打得满头汗。现在球馆里地胶铺得整整齐齐,发球机一筐一筐地吐球,可练的还是那几下推挡和搓球。工具好了,人还是那个人,胳膊腿得一下一下地挥,力气得一点一点地攒,偷不了懒。
前阵子小区里新装了单杠和漫步机,早上七点多就有人占着。一个老爷子每天吊在杠上做引体向上,下巴够到杠面就松劲,一次做五个,歇一会儿再来五个。旁边有人劝他悠着点,他说没事,做了二十年了,心里有数。我看了几天,发现他每次做完都要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一会儿,拿毛巾擦汗,跟路过的人点头打招呼。锻炼对他来说大概不只是练胳膊,还是每天出门见人的由头。
跑步的人越来越多,马路上、公园里、河堤上都是。有人跑得快,有人跑得慢,有人跑着跑着停下来走两步再接着跑。我有个同事每周跑三次,每次五公里,配速不快,但雷打不动。他跟我说,跑步最舒服的时候是跑完洗个澡,坐在沙发上喝口水,觉得这一天已经赚到了。这话我信。体育给人最实在的好处,就是干完一件事之后那种身体上的踏实,跟钱多钱少没关系。
学校操场上下午最热闹。体育课一响铃,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,跳绳的跳绳,踢球的踢球,还有几个女生围着操场边走边聊天,走两圈就坐下来看别人打篮球。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集合,有人磨磨蹭蹭,有人跑得飞快。我路过的时候常想,这些孩子里将来能进专业队的没几个,可他们在操场上跑过、摔过、喊过,这些东西会留在身体里,比试卷上的分数留得久。
洒水车早走远了,《兰花草》的调子还在脑子里转。我走到小区门口,看见那个老爷子正往家走,运动衫后背湿了一片,手里拎着保温杯。他冲我点了个头,脚步不急不慢。体育大概就是这样,不用天天挂在嘴上,早上出门动一动,回来该干嘛干嘛,日子长了,身体自己知道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