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了三十七号,一个捂着肚子的年轻人被扶进去,剩下的人继续低头刷手机。走廊里有人外放短视频,笑声短促又突兀,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显得不太合群。我坐在塑料椅上看那块屏幕,忽然想到,此刻大概还有无数块屏幕亮着,在别处播放着完全不同的内容。娱乐这件事,平时藏在通勤耳机里、睡前被窝中,到了这种地方也不肯退场,只是换了副面孔。
人需要消遣,理由往往很朴素。白天被工作切碎的时间,晚上要拼回来一点。追剧追到凌晨两点,明知第二天会困,还是点开下一集,因为那个悬念吊着,比睡觉更有吸引力。游戏里刷完一个副本,手指发酸,心里却松快。这些事没什么实际产出,可人就是靠它们把绷紧的神经慢慢松开。娱乐不解决任何问题,它只是让人暂时忘记问题还在那儿。
不过娱乐也有自己的脾气。它容易上瘾,容易把人拖进去。短视频划得停不下来,一抬头半小时没了,记住的内容却寥寥。算法摸清你的喜好,往你眼前推的东西越来越顺口,越来越窄。本来想放松,结果被喂了一肚子差不多的东西,反倒更空。这时候娱乐不再是休息,更像一种消耗,消耗注意力,消耗时间,还让人误以为自己一直在享受。
换个角度看,娱乐也在塑造人和人的关系。朋友聚会,聊起最近看的综艺,气氛立刻活络。同事之间传一个搞笑片段,比说十句客套话管用。家里老人学会用手机看戏曲频道,饭桌上多了几句议论。这些细碎的连接,靠的就是那些看似没用的内容。一个人看是消遣,一群人看就变成话题,变成共同记忆里的一块。
当然,娱乐的边界越来越模糊。直播带货算娱乐还是购物,游戏算娱乐还是社交,短视频算娱乐还是资讯,这些界限早就搅在一起。人一边看一边买,一边笑一边学,很难说清哪一刻是在玩,哪一刻是在干正事。这种模糊未必是坏事,只是让人得多留个心眼,别把被推着走当成自己选的。
急诊室的叫号屏又跳了一格。那个刷短视频的人收起手机,站起来往诊室走。走廊安静了几秒,很快又被新的笑声填满。娱乐不会因为谁生病就停下来,它就在那儿,等着人伸手去够。够得着的时候是歇脚的地方,够不着的时候,它也只是屏幕上闪过去的光。












